《从女贞路出发》
随笔：分析突然降临的奇幻浪潮与科幻关系
注：本文为科幻世界约稿，节选后发表于《科幻世界》2002年-月号
电影将在五分钟后开演，我坐在五道口电影院第六排正中的位子上嚼着口香糖。周围的人们象过节一样高兴，有很多是一家子一起来的。孩子们嘴里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不安分地在椅子上坐下，不时扭头看看那本应放出光芒的放映窗口。灯光暗淡下来，影片开始了……
这部据导演说十分忠于原著的影片前半部分相当精彩，可惜到后面已经完全落入游戏通关的俗套。实际上仅仅凭“魔法学校”这四个字已经使我完全理解了作者的心思：在虚幻和现实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与我们现实学校同样的入学、听课、笨蛋学生、淘气、考试、假期、甚至设计得有些拙劣的魁地奇比赛。这让我想起了《巴比伦塔》，一篇用技术包装神话的科幻小说。它们努力把冒着气泡的绿色液体与可口可乐混在一起，让我们感觉到神话并非象原来那样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虽然在《哈里·波特》中仍然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等入口链接到了另一个“平行的”世界），而是存在于我们身边。这实际上颠覆了神话和现实的区别，同人类文明早期科学匮乏的情况相比，神话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卷土重来，这次他们宣告：即使有科学的存在，神话仍然有一席之地。
当然对于一个受过长期科学和无神论训练的人来说，看到这样的情景总会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在科学如此发达的今天还会有这样多的人对纯幻想题材乐此不疲呢？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人类一向如此。如果我们探究人们对科学的感情会发现，这种感情同人们对巫术、魔法、神话、宗教等的感情十分类似，至少对大部分人而言如此。很多时候我们感叹科学的“神奇”，正是这种“神奇”使我们愿意对它顶礼膜拜。在意识的深处，我们实际上把科学看作当代的魔法，阿瑟·克拉克的名言为这种现象作了很好的注解。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理，人类在经过二、三百年的科学崇拜之后（对人类历史来说这是多么短暂的一瞬啊），发现原来看起来“神奇”的科学还有那么多的东西无法解释、那么多的事情无法实现，失望之余他们只好再次把目光投向过去多少世纪信仰的东西。
然而历史永远无法返回原点。这股幻想浪潮并不能让人们的思想返回几百年前的状态，人们已经在科学的光芒照射下获得了那么多可见的利益，不可能完全摈弃科学。于是人们只好采取一种折中的办法：享受科学的成果，在幻想中大笑。
似乎这样对科学并不公平：你享受着我的服务，却和另外一个人谈情说爱。不过对那“另外一个人”来说，似乎也不甚公平。巫术、魔法原先具有的对现世的干涉功能已荡然无存，而在本质上沦为消费品，精神消费品。这不是巫术的重新兴盛，而是当代社会对巫术的解构，就象它以前对崇高、英雄、秩序等所做的那样。
因此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没必要对幻想浪潮感到奇怪甚至恐惧，人们已经不会再相信“光轮2000”真的可以带着他们飞上天空。
同样，作为一个科幻迷，对于幻想文学的大行其道也不必惊讶。对纯幻想的回归是人们对世界物质化的反动、是对理性弥漫的反动、是对世界成人化的反动，而这种反动本质上讲还是不成熟的表现。我们还记得人类真正了解科学的威力才不过短短数百年，对中国人来说只有不到一百年，出现反复是很正常的事，随着人类对科学的态度日益成熟，纯幻想（即使在文化领域）的作用将越来越少。
我们总要学会在没有魔法保护的世界中生存，就想我们总要离开父母的呵护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生存。那时人类将不再需要到纯幻想世界中寻求精神的庇护，他们长大了。
童年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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